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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命观测与猜想:艺术唤醒生命的故事
2015-07-29 11:11  来源: 大众艺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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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遭遇车祸前的美美

  吴超,《植物人视听唤醒》项目,2014-2015,现场:与家属了解病人记忆。

  妈妈叫女儿起床和吃饭的唠叨,心爱的宠物狗的叫声,一起去海边旅行的朋友的呼唤,儿时最喜欢的音乐盒的乐音……对于一个久卧病床处于植物人状态的病人而言,这些视听材料能否产生积极的作用?2014年9月,艺术家吴超与广州军区广州总院精神康复科达成合作意向,启动了名为“植物人视听唤醒”的艺术项目合作。去年8月因车祸进入植物人状态的19岁女孩美美,成为项目的第一个参与者。在美美熟悉的环境中采集的声音和视频,能否唤醒女孩?

  去年9月底,吴超为美美制作了唤醒音频,10月和11月制作了唤醒视频。12月,美美的病情有了好转的迹象,今年元旦,医院方正式确认美美已经苏醒。“听到召唤她可以轻轻地抬起手,眼球也有了跟随反应。”吴超告诉第一财经大风艺术,今年4月,美美有了突飞猛进的进步,“我发现她算数的速度比我还快。”

  作为吴超去年初确定的“生命观测与猜想”计划的第一个项目,植物人视听唤醒项目的第一个预试验就给了艺术家惊喜。但他们的参与还没有结束。美美治疗用掉的医疗费有90多万元,她的单亲母亲已经没有支付能力,美美刚刚职高毕业,没有工作,也没有医保,而肇事司机是酒驾,赔不出钱。面对这么大一笔费用,吴超一开始觉得帮不上忙,但后来她的丈夫、合作者夏维伦有了把它作为一个艺术活动的想法,“这样还可以筹到一些钱,后来越来越多的朋友加入进来,目前预计筹款金额超过20万元。”这个衍生出来的项目,就是包括5月16日、17日在广州时代美术馆黄边站举办的“谢谢遇见你——美美”在内的系列活动。

  吴超,《植物人视听唤醒》项目,2014-2015,共性化影像。

  吴超,《植物人视听唤醒》项目,2014-2015,共性化影像。

  夏维伦捐出了36件绘画作品,其他60多位艺术家捐出大约100件。最贵的一件4万元,定价最低的则是200元,大多数作品价格区间在500元~2000元之间。黄边站的两天义卖和在微信群里的4天义卖,反响热烈,筹集到的20万元对于美美和她的母亲而言无疑是雪中送炭。对于吴超和其他参与进来的艺术家而言,这个惊喜也成为艺术介入社会现实的想象与实践的一部分。

  艺术家与医院合作进行植物人视听唤醒项目,到联合艺术家与艺术机构发起艺术品义卖,再到不同个体不同形式的参与,在吴超看来,进程中艺术的、美的表达层次更加丰富。“除了项目本身的艺术取向,其他参与的艺术家和他们的作品也是艺术的参与,大家一起参与的过程,可以说是一个公益行动,但本身又有美学的意义。”吴超说,接下来可能还会有大家想不到的方式和层面被激发出来。吴超把自己的角色戏称杂物总管,“让该运转的东西都运转起来。其实很多事情在自然发生。”

  尽管被定义为一个艺术项目,但植物视听唤醒用到了医学临床实验的方法。吴超告诉第一财经大风艺术,起初和医院交流后,大家都觉得是一个很有意义的探索。“美美这个项目算是预试验,毕竟之前大家基本上都没有经验和参考。接下来我们会开始第二轮的工作,会更规范。”合作医院目前已经专门建立了一个视听实验室。

  吴超的个人经验只是基于艺术,她的人生经历和情感,让进行这个项目变得相对容易。一方面,医院认同艺术家的有艺术想象力和情感因素的尝试,但也要从医学的临床数据化统计来让这个项目成立;艺术家获得的是艺术上的成果,包括生命认知的内容。而这的交集则是共同完成可以被医学验证的工作方法和方案。

  “医院方面甚至欢迎一些尚不能被科学方法验证的尝试,因为他们从长期的临床经验出发,认为我们的做法肯定对病人有帮助。”来自合作方的“千万不要被我们需要科学临床验证的方式限制住”的建议,令合作进展顺利而愉悦。来自不同领域人士的知识和方法,令吴超得以跳出艺术的框架,这也是她的最大收获之一。

  “植物人视听唤醒”体现了对生命的热爱、思考与想象,迸发出强劲的号召力和责任感。项目顾问、黄边站艺术机构负责人之一徐坦说,美学存在于所有的时间和每个人的日常生活与工作之中,不同领域的人的聚集与共同参与,让这种美学在特定的场域里得以呈现。

  项目简介

  《植物人视听唤醒》是医学、心理学、佛学和艺术的跨学科合作项目。根据个体病例的核心记忆、情结和意象,创作个性化视听作品辅助医学进行植物人唤醒。也根据集体无意识和植物人身心状态,创作共性化视听作品。并且,通过临床观察、视听唤醒室脑电,血氧,心率检测和核磁共振检测作品效果。以此探索生命最后的原动力是什么?

  【阶段任务】

  1、共性化视听作品分四阶段:激发能量、欲望、重生、祥和。

  目前第一阶段《能量》已完成,视听唤醒室检测结果第一次观察显示脑电、血氧反应明显,磁共振检测结果需要更多病例检测数据和专业分析。

  2、个性化视听作品分三部分:患者和家属面部识别和唤名、核心意象想象(根据个人核心记忆)、娱乐(个人喜好的歌曲、电影、电视节目等)。

  目前已完成第1个病例美美的预实验,并已成功唤醒,但艺术在其中产生的效果还有待医学层面的检测。已进行2个新病例的家属、朋友的访谈和拍摄,目前正在整理材料,深入分析,初步构想方案。

  合作团队

  艺术家:吴超、夏维伦、文拔振、王寒、林文武等

  医生(广州军区总医院昏迷促醒中心):虞荣豪(主任医师)、谢秋幼(博士)、马庆、陈炎等

  心理师:赵安安(资深心理学家、香港大学心理学博士)

  纪录片导演:龙淼渊

  艺术家们捐赠出来进行义卖的作品

  黄边站负责人之一徐坦在义卖现场

  对话吴超:艺术对生命到底有什么用?

  不同领域与角度的合作

  大风艺术:你的先生夏维伦此前的疾病以及他随后的经历,与这个项目有比较大的联系?

  吴超:应该说有相关性。我个人一直在做视听影像,包括动画、空间一类,比较偏向观察个体生命。我爱人生病的经历会让我更多地接触到医院、医生,更多地看到无常的、不可逆转的命运。我也在想,艺术能起到什么作用呢?我们都知道艺术对于生命非常重要,但它是不是真的可以对生命起到作用?不管是我照顾我先生的过程,还是接触医院的过程,都让我相信精神反过来对身体可以产生很大的影响,也就是说我们的精神存在会对我们的身体的生命存在有很大影响。但这些不是医院做的,医院做的是统一化的物理性的标准治疗。

  我先生并不是在有意地进行绘画治疗,他自己慢慢地开始喜欢上的。他一直接触当代艺术,2010年开始和我一起创作,这些都可能成为有意义的心理辅助治疗。

  大风艺术:“植物人视听唤醒”是你们从艺术出发进行跨界合作的项目,怎样定义接下来的义卖筹款与视听唤醒的关系?

  吴超:视听唤醒是我们计划好的研究方向,后来的活动则更像是一个偶发事件。这个偶发事件,一方面是因为我们要解决现实问题,二是它在艺术层面同样有非常好的社会介入意义。

  我们义卖时没有拍卖,很多作品有很多人抢,大家都问为什么不拍卖。拍卖可以多筹些钱,但我们觉得,这么多人关注这个事情,难道只有出钱多的人才能献出爱心?大家应该都有机会参与进来。这个过程中,除了绘画参与到病人的治疗康复进程,筹集了治疗费用,同时我们的形式又不是资本市场的形式。大家都看到这个生命的存在,也是一个审美过程。寄给捐画的人和买画的人的卡片,也是对生命进行了一次审美意义上的阅读。

  在活动发起的前言里我说,我们以审美的方式完成了一次社会经济学的对话。从社会经济学的角度看,这个生命并不值得我们付出太多,让她回归正常将是一个庞大的无底洞一样的付出。有些学者觉得我们的工作很有意义,另一些学者,包括一些权威人士,摇摇头,说我们在做无谓的努力。因为植物人即便醒了,从社会经济学的角度来说也不值得投入那么庞大的精力,因为她已经不能再回归社会了。

  大风艺术:项目本身已经否定了这样的评估方式?

  吴超:也不是否定,艺术是在完成每个个体都是独一无二的审美。我们与医院从不同的角度看待生命,我们达成合作很有意思。他们承认我们的角度,我们也承认他们的角度。当他们需要用符合医学要求的方式检测的时候,我们也会很好地调整方案配合。

  大风艺术:你的项目中,医生、艺术家、来自各个领域的志愿者,在艺术机构和移动社交平台上在场参与,呈现了来自不同个体的基于日常生活和单纯人性的美学?

  吴超:就是人和社会围绕这个生命的审美。这个生命只是一个起点,不管是美美还是我先生捐出画作,都是投向湖面的一颗石子。我也没想到这么多艺术家会参与,他们很多是一边捐画,一边又买一张回去。20日、21日又发现一些更有趣的情况,很多外地的朋友还想参与,但是我们的活动已经结束了,他们就直接找到一个朋友买自己的作品,然后直接把钱捐过来,相当于自己完成了捐助过程,特别美好。

  连接不同体系的知识

  大风艺术:这个项目最后会有一个怎样的艺术呈现形式?

  吴超:“植物人视听唤醒”更完整的呈现要在明年初。今年6月开始,我们和医院会有深入合作,包括2~4个病例,最后的艺术呈现会在年底开始整理素材,除了和医院合作的部分,还有其他视听觉作品。一部分是可以给每个病人用的,用心理学的集体无意识来制作的;另外一个作品,根据每个病人的生命经历制作视听唤醒作品。这些作品既是治疗的处方,也是艺术品。

  另外一个层面,包括我在项目过程中接触到的更多的生命个体,他们中有的不会再醒来,有些人永远不会被看到,我希望作为生命个体的观察档案资料,也把他收集起来呈现。

  还有一个层面,就是在这个项目的过程中被自动卷入的很多人,用徐坦的话说,形成了一个知识的连接扩散出去,这个过程也会有一个记录。有些人只是提供了只言片语,但是也推动了项目,有些人慢慢地加入进来,比如徐坦,一开始我们只是稍有接触,现在他和项目关系越来越紧密,提供了很多观点和想法。

  我和我先生觉得,我们的工作是更开放地把不同体系的知识连接起来,把关于生命本体的和如何激发生命力的知识连接起来。当我们以艺术的方法讨论,很多人会变得很有想象力,这个过程中,艺术也在发生。包括医院的医生,我也会带他们去美术馆看展览,他们变得很有想象力,与在医院的时候很不一样。

  我们做的更多的不是艺术的普及、教育和提升,而是讨论中大家慢慢地会走出自己原有的框架。每个学科领域的人,尤其越是进入到高精尖位置的,越容易用自己的学科观点来解释所有的事情,艺术也是一样。我们串起来所有的东西,很多人开始对话。

  【关于艺术家】

  吴超,毕业于四川美术学院、法国南锡国家高等美院,2007年获艺术硕士学位。艺术多关注生命本体问题,过往作品有综合材料装置《午夜》,实验动画短片《追逐》和实验动画剧场《发生》。2014年,确立了《生命观测与猜想》整体框架,开始更为深入的艺术实践。2014年,吴超获得第三届“ART·SANYA三亚艺术季”华宇青年奖评审团大奖,并获《植物人视听唤醒》的项目赞助。

  

作者:  编辑: 周婷 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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